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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身怀绝技的师傅们

时间: 2019-05-03 23:32 作者:admin 来源:未知 点击:

















    内蒙电建公司的架子工,那才叫技术高超。他们绑扎架子时,站在架子上,一只胳膊腕住立好的架杆,另一只胳膊,能把6米长的架杆,一下一下地拔起来,其惊险不亚于杂技表演。特别主厂房框架刚组合起来时,他们敢在50米高20公分宽的混凝土横梁上,轻盈地走来走去,让你一直为他们捏把冷汗!

    架子工还有一项绝技就是截铅丝,截铅丝是他们日常必须的活计。他们个个用手钳使劲一夹,铅丝应声而断,非常潇洒。我也曾如法炮制,试过截断绑架杆的8号铅丝。用双手钳住,咬牙放屁,脸色憋得通红也整不断。最后只好用锤子使劲砸几下,才算断了。

    有位河南林县籍的抹灰工,平日就干净利索。一到抹白灰屋顶,他必定换上黑衣服,崭新的黑鞋。下班时,别人蓬头垢面狼狈不堪,浑身都是白灰点子。王师傅却自信地踱着步、一尘不染,身上一个点子都没有。哎呀,用时髦的话说,真他妈的牛逼!

    他曾经跟我说,他的师傅告诉他,过去在皇宫里干活的匠人,除了活儿漂亮,人必须干净。太监来抽查时,用雪白的绸手绢让你擦手。如有污垢,立马赶出去,或者挨罚!

    有位东北籍的瓦工高师傅,是个八级工。平时吊儿郎当、怪话连篇,但那些难做的水刷石、干粘石,别人闹不了的,非得他上。高师傅的眼睛就像吊线坠,他徒手刷刷地砌好一个大角,别人过去一量,一米正好16层;拿靠尺一靠,两面笔直,丝毫不差,令人叫绝!领导因此有话:“看看,知道为啥人家拿钱多了吧?不服气,你也来试试!”

    还有位山西籍的木工姓杨,据说当过阎锡山的兵,他也有绝活。一次他跟供应科的材料员开玩笑说:“你进货的锤把不结实。”材料员说:“你胡说!”杨师傅拿起一把锤子,凭空一闪,锤把咔嚓就断了;材料员又挑了一把结实的给他,他又使劲一闪,咔嚓又断了。材料员这才知他有绝招,赶忙赔笑脸,叫爷爷!

    老家河北正定的木工白师傅,受过名师训导。不仅木工活漂亮,所有的工具也都是自己制作的。他能用废弃的带锯条自制刀锯,先把带锯条用合金钢锯条锯开口,然后把锯开的齿左右掰开。锯齿的角度一个向左、一个向右,再用柳叶儿一样的扁锉来开齿成型。他制成的刀锯堪称一绝,双手紧握锯柄,把十公分见方的木头锯断也就半分钟。如果用角尺一卡,不差半分毫。

    还是这位白师傅,有一次给工地上做一辆排子车,安装时,有数十人围观。只见他在榫头上抹上机油,徒弟用手扶着横梁对准卯孔,然后他用十几磅的大锤往里砸,砸一下,人们喝一声彩。据说这样做出来的车子到彻底废弃时,榫卯也不会脱开。此工艺的难度在于,榫卯松了不行、紧了也不行。榫卯松了,由于车辆的负重与颠簸,榫卯几天就会分离;榫卯紧了,安装时一砸,卯就开裂了,前功尽弃。做车的榫卯绝对不能使用楔子①,车辆在外面日晒雨淋,楔子根本在不住。这种手艺估计现在已经失传。

    听白师傅说,在乡间请木匠、泥水匠建造房屋,一定要好酒好肉地盛情款待。以免得罪他们,在房中暗做手脚、引鬼祟入屋,使主家病丧人口、破财败家或遭遇官司。他说,木工作孽的手法大同小异:先削一个似人似鬼的小木偶,在木偶身上刻上生辰八字、咒语等并施以魔法,然后把它置放在房屋的梁柱、槛、壁等不易被人察觉的暗处。到了晚上,这些木偶便会作孽捣乱,或发出如人上楼梯的“咚咚咚”声音;或如外人来敲门发出的“啪啪啪”声;或如鬼打壁板窗户发出的“嘭嘭嘭”响,让人不得安宁。

    一次,某村一大户人家要修个茅房。茅房有点讲究,就是那种下面是一个大木桶,上面架着几块踏板的蹲坑。估计那个木匠东家没招待好,做活时他在蹲坑那两块踏板的背面,各画了符和咒语。茅房建成后,这户人家只要是在天亮前或太阳落山后上这个茅房拉屎,肯定会被“人”拍一下屁股。

    不知道为啥,我听了这事就想笑。正拉着屎突然被“人”啪地一下拍了屁股,一定会被吓的魂飞魄散。因为这户人家有好多次,被惊的屁股都来不及擦就跑了。

    这户人家被为此苦不堪言,后来有请来一个老木匠,好酒好肉地招待。这老木匠没去找那个使坏的木匠,默默地拿了两根钉子一把锤子,到那个茅房对着钉子念了段咒语,对着那两块木板钉下去。从此再上这个茅房就安稳了。

    白师傅还说,木匠在主家睡觉的时候,一般都会把自己的鞋子在床前一只正放,一只鞋底朝上放,表示和邪鬼互不相犯。如果这样做还不清静,就将墨斗绳绕床沿一周,并把瓦灰刀、铁钳子放在枕边,把木尺子置于床沿,以镇邪物。

    我问白师傅:“你会做法吗?”他说:“不会!我的师父是个基督徒,基督徒不信这一套。这种法术只能通过父子或师徒传承,他不会,我咋能会呢?”

    后来才知道,这种法术反映了手工业者故神其说,借此以求得社会重视及较好待遇。

    白师傅对自己的工具,有一种特别的感情。他的斧头每次使用过后都要用红布包起来以表珍重,他爱说:“师傅斧,恰惜某”,意思是珍惜工具的程度甚至要强过爱护自己的老婆。

    白师傅忌讳别人摸他的斧子,他说:“木匠的斧子,大姑娘的腰,独行人的行李包。”这三样东西别人是不能摸的。

    白师傅不但斧子禁忌让人摸,就连墨斗和曲尺也忌讳被别人碰。他说如果其他人摸了这些工具以后,这些工具就会沾上晦气,木匠就做不出好活儿来。在乡下,如果有人摸了,木匠还会用咒符点着火绕工具一圈,称为“焚净”,以祛除晦气。

    1978年,我在包头电力修造厂当技术员的时候,也亲眼目睹了锻工班赵师傅的绝技。有一次他把手表放在砧台上,用手来控制气锤的行程,在气锤接近表蒙子时能突然叫停。这时,手表正好卡在砧台与气锤之间,表蒙子完好无损,但手表又拉不出来,你说这算不算绝技?有一次,他要拿我的手表做实验,我吓死也不敢给他。我的上海全钢手表是新买的,万一有一点闪失,该如何是好?

    在金工车间开天车的李师傅,技术也让我叹为观止。她能在天车手柄的控制下,把一根筷子照直插入立在地上的啤酒瓶子中。啤酒瓶子立在那里岿然不动,仿佛生了根一般。

    回望中国历史,工匠延绵不绝。技艺精湛的鲁班、“游刃有余”的庖丁,一直都是工匠的代表。我们有一个成语,叫做“匠心独具”,用“匠心”来形容做事的高妙境界。

    德国人也认为,一个专注的技能操作工人和科学家没什么两样,这无疑给予了匠人极高的社会地位。

    然而,即便这些身上有传承、有源流、有情怀的产业工人,改革以来,大部分都像刘欢唱的那样:人生过半,又得重新走进风雨,想办法去“再铸辉煌”了。如今,他们都老了,日子都过的捉襟见肘,甚至有一些已驾鹤西游了,想起来真令人唏嘘!






    后记:

    旧时有种说法,建房主家,不可慢待了工匠,否则,工匠会暗使凶符、下镇物,使主家家运衰颓。镇物厌胜是古代方士的巫术,据说能以诅咒制服人或物。相传中国古代木匠都会此种巫术,主要是在盖房子时,暗将符篆或致殃之物藏入房内,使房主得祸。据《琐事间录》记载,泥工木匠“每为人家修造,暗下镇物,吉凶莫定也。”虽然方法简便易行,但却很灵验。书载有蔡氏一家三代都以吐血身亡,后在屋地下掘得一竹片,上面画有一人,口中红点累累,原是木匠当初放入的。《西墅杂记》中有数条木匠厌胜之事。一房主造好新屋后,每夜必闻家中有角力声,感到奇怪,后来把房子拆卖,见梁间有木刻两人,披头散发在打架,才知道是木匠厌胜。又常熟某人建一新屋,其后生女多不贞,连着二三代都如此,后在屋椽间发现木人,为一女子与三四男勾引淫秽,急忙去掉,此家才开始清白。《右仙台笔记》中说,有一个木匠因主人招待不周,遂将吃剩下的油条埋于户限之下,湖北一带称吊死者为“吃油条”果然新屋造好不久,房主妻子吊死户限上方。据说,纪晓岚《阅微草堂笔记》中也有木匠厌胜的记载。木匠厌胜,主要是东家招待不周,工钱太少,对人刻薄,所以要报复。

    注①:木匠们合卯对缝地把家具匼摞起来后,为了使家具更为结实和稳固,还要往卯口与榫头的缝隙中再钉入与卯口宽窄一致的木楔。往进钉木楔子的工序叫作“排”楔子。这个“排”字在这儿读(bài)。

    每个卯口上都要排三个楔子,两边上用的楔子是一头梢(“梢”读“sào”,其义为锥体形状),中间用的楔子则是两头梢。中间的这个两头梢的楔子,木匠们就把它叫作破头楔。为什么这么叫呢?因为排两边的楔子时有卯榫之间自然的缝隙,而卯口里面榫头的中间没有缝,排中间的楔子时,要先用凿子把榫头凿开一个缝,再往进排。排中间的楔子需凿破榫头,因此就叫作破头楔子。

    记得还有一种往圆形的卯口中间排的楔子,叫“憋𡰪楔子”。人的𡰪子上不是有个圆形的眼儿嘛。过去农民下田使用的镢头、耙儿、坷垃圪嘟等农具上安装手柄的窟子都是圆口的。给农具装上手柄后,害怕到田里使用时不牢靠往下掉,也得往里面排楔子,而且是越紧越好,越严越好,大有塞住它𡰪子上的那个眼儿,往死憋它的意思。

    “破头楔子”和“憋𡰪楔子”这两个词儿,充分表现了方言土语幽默的一面,想一想都叫人忍俊不禁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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