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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品欣赏《罗马11时》:当生活变成了这样

时间: 2019-06-05 22:34 作者:admin 来源:未知 点击:
    

    意大利电影《罗马11时》,导演朱塞佩·德·桑蒂斯,1952年上映。

    文/阿赛尔

    这是一部伟大的电影,因为历史上被封杀了多年,导致它的知名度不高;但它真的可以称得上是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巅峰之作。这不是故意吹嘘的话。

    相比于同时代同样伟大的新现实主义代表作《偷自行车的人》、《警察与小偷》、《沉沦》(也是这位导演的作品之一),《罗马11时》蒙受了不白之冤:因为揭露现实过于直白,结果意大利当局当年封杀了它。如今看起来,其实所揭露事件算不得多大的事,但或许其中带来的情绪能引发公众的共鸣,遂使它被雪藏。

    什么样的故事,才能触动公众的心绪?真实。这部电影的功力,全在这里了。100多分钟看下来,一气通贯,导演展示了五十年代初期战后的罗马一个白天的时间,却让我们深切感受到了那个时代人们的焦虑、慌乱、温情和无奈。犹如一幅美术高手瞬间绘成的人群速写,导演通过一个简单的故事,把罗马城当年的形形色色的罗马人,给描绘得入木三分,让人惊叹。才华真的不是盖的。

    导演一刀切下去,从影片开头,从当天上午的时间就开始故事,然后一口气讲下去,到了街灯闪亮、小雪落下的晚上,故事自然终结。故事讲述了战后的罗马某天上午,一群姑娘来应征一个打字员职位,因为普遍失业,所以来应征的越来越多;但其实,这家公司只需要一个打字员。

    因为人太多,彼此之间就会有些小摩擦,人群涌动,一下子导致年久失修的老楼楼梯坍塌,瞬间造成200余位应征姑娘被砸。市政、消防、公共医疗立即投入营救,因为抢救及时,最后只造成了一位姑娘死亡。

    道理上说,这算是很不错的结果了。200多人拥挤在狭窄的楼梯上,楼梯坍塌砸倒多人,最后只有一位死亡,受伤者貌似伤情也不是很重。

    这样的故事,能讲出什么新意呢?如果按新闻写作,顶多是条简讯,100多字就能说清:

    今上午,200多位年轻女性在本城马戏团大街某某号公寓楼应征一个打字员职位,人多拥挤,年久失修的该公寓楼梯坍塌。消防现场救援,伤员及时被送到公立医院。晚上证实一位名叫某某某的伤者死亡,其余伤情无大碍。警方正调查事故原因。

    


    你看,时间、地点、事件、原因、人物五要素都说清了,就这么点事儿。但变成了电影,一下子就彻底不同了……

    且看新现实主义是如何展现艺术魅力的。

    电影一开始,镜头中就是一位金发女孩,衣着朴素,有些怯懦地来回踱步,她是早早来等着应征的第一个。当她看到另一位迈着大步黑衣女孩过来时,金发女孩连忙跑到尚未开门的公寓门前占位,但却侧面朝她——显然,这位金发女孩是位有些胆怯的性格。

    镜头干净利索,一句台词没有,却立即展示了最早前来的两位女孩性格。

    随后,其他女孩逐渐来到,人越来越多。大家纷纷互相警告要排队,不要插队。有个别女孩询问了一下从里面出来的人,要招聘几位打字员?知情者说,只是一位,已经写在报纸广告上了。其实,问这句话的女孩显然也知道情况,只不过觉得人多,故此多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人这么多,但导演还是费尽心思,通过对话、动作、行为来瞬间展示出来她们各自的遭遇、心境和性格。要知道这部电影总共时长才100多分钟,但导演还是努力刻画了众多的女孩群像,并且个个身世清晰、遭遇清楚、性格鲜明。在等待公寓开门的时间里,导演展示了金发女孩、黑衣女、私奔富家女、失业夫妻的妻子、被诱骗怀孕愤而从某律师事务所辞职的马车夫女儿、暗娼流莺虚荣女、遇上一见钟情爱情的普通女、怀有自尊的女仆等等人物。因为人物众多,导演就用“众人焦急等待招聘面试”来串联这些人物,而且都是现场展现出来的,犹如纪录片一样,绝无闪回、倒叙之类的手法,而且精细、到位,绝非一带而过,功力实在是让人震惊。

    比如那位遇上爱情的女孩展示,是这样的:她来应征并不早,想走到前面,被人呵斥,只好去后面排队。这时候她做了一个动作:不断地试图遮掩自己破了的丝袜,但风衣咋能遮住?于是她就去到附近小店铺询问店主是否有针线可用。店铺主略带嘲讽地说,都破成了这样,补什么补啊,去新买一双吧。但她显然早就熟悉这种嘲讽,并没多家在意,立即重回队伍等待。这时候她看到一位赶公交车的水兵,不断地对她搔首弄姿,肯定是在挑逗她。他是个坏人吗?女孩也不知,但对他的英俊、幽默、热情,还是默默回报动人的眸子。其实水兵早就能乘车走了,但他似乎对这位女孩真动了感情,一次次故意错过公车,而公车每次经过停靠,恰好挡住了女孩的视线,女孩也在盼望他没走……但他,真的一次次没走!

    在叙述其他女孩情况的时候,不断穿插回来这位女孩的街头爱情故事。起初,我们也不看好这位水兵,天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耍流氓呢。但随着水兵一次次往前主动靠,我们渐渐看到了水兵的朴实和勇敢。他或许是真诚的吧,观众大约也会这么判断了。最终,女孩在拥挤排队的应征队伍中,水兵勇敢地询问了她的住址,还留给她了自己的联系方式。楼梯尚未坍塌的时候,水兵带着爱情的梦想,去非洲服役了,女孩则满眼春光,充满幸福,虽然袜子破了,但她看上去,是那么美。

    即使在展现她的爱情,导演仍然没忘刻画她的遭遇。镜头一转,有位女孩过来了,原来是她的妹妹,要求换鞋子。原来姐姐为了应征,穿了有工作的妹妹的唯一一双好看的鞋子,妹妹要去上班,肯定不高兴了。于是姐妹俩当街换鞋子,姐姐穿上了妹妹脱下的旧鞋子,加上破丝袜,她的境况立即一览无余……

    但她,却是让我最感动的一个角色。她对爱情的渴望,那么清纯,那么热情。可惜的是,最后唯一死掉的,恰好是她!

    穿插描绘每个人不同的对话、行为甚至陪伴人(父亲、丈夫、情人、嫖客等)的话语行为,在有限的时间里剪辑得当。虽然充满了长镜头,但非常流畅,节奏鲜明。

    影片的高潮是应征时刻。公司老板要求每次只能进来一位应征,现场打字看功夫。但应征者太多,老板就说只能面试40人,其余的请回家。但该谁回家呢?通过镜头展示,观众已经知道,这些人其实都非常可怜,长久没有工作,只希望能得到这个月收入1万多里拉的职位,就能解决自己的切身困难。那种年代,一万多里拉其实是很小的数字。因为没人想放弃面试机会,所以,大家都在焦虑中,矛盾也就开始酝酿了。

    于是,有水平很差、连打字都不会的来应征,大家不屑,但也有多年老手来应征(电影中的那位号称“老机关枪”的中年女),打字如飞,滴滴答答吓得外面等待的人灰心丧气;还有盲打型的,更牛,只要老板口述,她坐在那里滴滴答答瞬间成稿,也是让众人吃惊。

    即使如此,导演仍然展示了一位等待的女孩,坐在楼梯上,膝盖上放着一张练习打字的纸板,正现学现卖呢。包括他人的嘲讽在内,这个镜头不过才五秒左右,导演给我们真实展示了这名其实不会打字的女孩对工作的渴望,到了什么样的程度。

    一个偶然的事情,引发了悲剧:失业夫妻的丈夫去找工作没成功,回来一看这么多人,就告诉妻子咱回去吧,别折腾了。妻子不愿意,决定硬闯,她超越了好多人直奔老板办公室,引来很多人的愤怒。她央求老板,无论如何也要给她一个机会,她夫妻早就失业多日,都吃不上了。然后自告奋勇坐下来打字,水平也真的是很强。老板当然不会当场表态,当她走出来的时候,群情愤怒,大家纷纷指责,结果她只好狼狈逃窜,在拥挤的过程中,楼梯坍塌了!

    刚刚跑出来的失业妻吓了一跳。回头望着恐怖的景象,一筹莫展。自责、恐惧、悔恨、无奈,全都展示在她可怜的脸上。这位女演员演技了得,是该片中最出色的演员了。

    一部不过是描绘了战后罗马的普通一天故事,给我们展示了当年罗马经济衰败、社会凋敝的悲惨画面。人人都很无辜,都在努力,但就是没机会!这部片子当年被封,估计疼点就在这里了……

    失业犹如温水煮青蛙,最初,总觉得有机会,可能不过是个人的一点小遭遇;随着工作越来越难找,工资越来越低,慢慢地发现,整个社会已经溃败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。

    悲惨的一页,可怜的当年。狂妄的法西斯们虽然已经成了历史垃圾堆,但遗留的问题,仍在毒害着无辜的人们,而且都是善良的、美丽的女孩们。

    阿赛尔,凯迪论坛·影视评论,2019年6月5日

(责任编辑:admin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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